第(1/3)页 朝议散后,邯郸王宫便沉入一片死寂的夜色里。 宫人内侍皆被远远遣开,殿中只余赵王一人,独坐于灯下。案上灯火明灭,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,白日里朝堂上那一片死寂无言、满朝束手无策的景象,一遍遍在眼前翻涌。 攻秦是死,固守亦是死。 秦国那步步蚕食、困死赵国的阳谋,就如同一道绞索,正缓缓向赵国的脖颈收紧。而满朝文武,或骄躁空喊,或迂腐守旧,竟无一人能道出半句真正破局之言。 赵王缓缓抬手,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 他不能慌。 可身为一国之君,眼见国家走入死局,却连一条生路都寻不见,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寒意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。 “秦国……秦国……”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,指节死死攥起。 嬴稷那一套休养国力、蚕食天下的方略,明明就摆在眼前,明明人人都看得懂,可偏偏,赵国无策可对。秦国不与你决战,不与你赌国运,它就这般稳稳当当、一步一步地耗着你,弱着你,直到你再无半分还手之力。 这是最狠的棋,也是最无解的棋。 不知静坐了多久,赵王眼中那片死寂的绝望,终于微微一动。 没有人知道,赵括自离邯郸之后,孤身一人,自行前往了北疆。 更没有人知道,那位一身白衣、无官无职的庶人,一到北地,便入了李牧军中,隐于幕后,默默定策。 这也是赵王,心照不宣、默许成全的一步暗棋。 满朝都以为,赵括不过是一个失势被贬、从此消失的庶人。唯有赵王自己清楚,此人胸中所藏格局、所握方略,远非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意气、叫嚣一战决胜的宗室老臣可比。 事到如今,满朝文武皆不可用,天下大势已入死局。 能救赵国者,唯有那个远在北疆、隐于无形的白衣庶人。 “也只能寻他了……” 赵王低声自语,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。 他不敢声张,更不敢让任何宗室、近臣察觉。一旦消息泄露,非但赵括性命难保,更会引爆朝堂动荡,给秦国以可乘之机。 当夜,一名身着寻常商旅服饰、不带任何信物、不举任何旗号的亲信,悄然从王宫侧门离去,快马向北,直奔北疆而去。 不带文书,不带印信,只带一句赵王亲口所授、绝无第二人知晓的密语。 一路快马加鞭,不敢有半分耽搁。 数日后,北疆,李牧大营深处。 一处并不起眼的军帐之中,密使见到了那位被赵王藏于心底、隐于世间的人。 帐内无奢华陈设,只有一张简易木案,案上摊着北疆山川地形图,旁边摆着几卷兵书方略。灯下坐着一人,年纪尚轻,一身布衣,无冠无甲,确是庶人装束,可只静静端坐,便自有一股沉稳如山、目光如炬的气度。 正是赵括。 密使不敢怠慢,俯身低声,将邯郸朝议之事、秦国新定国策、赵国上下束手无策的死局,一字一句,原原本本,尽数道出。 “秦国不攻我邯郸,不与我决战,只休养国力,蚕食韩魏,剪我羽翼,待五国俱灭,再合天下之力吞赵。我王与满朝文武,思来想去,无一策可对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