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臣万死......请陛下......亲眼看一看。” 李彻心中预感不太好,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。 马靖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伸手掀开了破草帘。 一股复杂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汗臭、药味、血腥气,几乎令人作呕。 昏暗的光线下,草帘后的景象映入眼帘。 这是一个极其低矮的空间,原本可能是囤放粮草的地方。 地上胡乱铺着一些干草、破毡,甚至直接就是泥土。 在几盏如豆的油灯映照下,可以看到横七竖八地躺卧着着许多人影。 李彻的目光缓缓扫过。 他先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兵,靠坐在土墙边,身上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军袄,一条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,用肮脏的布条胡乱缠着断口。 另一个老兵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从额角斜劈到下颌,一只眼睛只剩下空洞的眼窝。 正就着一点点火光,努力地用颤抖的手缝补一件袍子,手指粗大笨拙,动作缓慢。 角落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,一个瘦得脱形的身影蜷缩在草堆里,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棉被,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抽搐。 还有人在睡梦中发出痛苦的呻吟,含糊地喊着些听不清的字眼,或许是战友的名字,或许是家乡的方言。 李彻一步步走进去,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。 灯光映照出这些面孔上共同的特质: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,被风沙磨砺得黝黑的皮肤,花白甚至全白的头发与胡须...... 越是往里走,他看到的越多。 有人失去了手臂,用剩下的一只手摸索着喝水;有人腿上裹着渗出血迹的脏布,发出轻微的腐烂气味;有人呆呆地坐着,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。 这里没有年轻的面孔。 目之所及,最年轻的看起来也超过三十岁,多数在四十岁以上,甚至不乏年过半百、白发苍苍的老者。 他们身上还套着残破的军服,但属于军人的锐气与血气,早已被无休止的戍边消磨殆尽。 李彻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。 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马靖。 马靖对上皇帝的目光,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声音破碎: “陛下!臣有罪!臣万死之罪!” “臣斗胆请陛下亲临西北,便是想要陛下看看!”他抬起头,脸上已满是泪痕,“我西北军自先帝时成军戍边,至今已近三十年!” “军中骨干,多是当年追随先帝平定陇右的老卒!三十年了,陛下!” 他的声音颤抖着:“军中新卒补充寥寥无几,关内青壮,多不愿来这苦寒战乱之地戍边。” “朝廷虽有募兵,可分到我西北的数额既少,质量也多不尽如人意。” “只靠军中子弟顶替,又能顶替多少?年复一年,伤、病、死、老......走的比来的多!” “如今我西北一线战兵,平均年龄已在三十五岁以上!白发兵、父子兵、祖孙兵......比比皆是!” 第(3/3)页